死后七日

长期乐乐附体的双修女神棍。

诅咒谁请找我。

请叫我阿七谢谢。

[JP/SS]幽灵记事

提要:斯内普看到了一只幽灵詹姆斯。


0

世界上并没有永久存在的人和事。

 

在这个目前来讲还处于腥风血雨的巫师界,巫师的死亡和建筑的被毁就像每天清晨来一杯牛奶那样,在人们嘴里发生地是那么轻松和容易。

 

但是,就算如此,西弗勒斯·斯内普也没有想过,他会这么早地迎来詹姆·波特的死亡。

 

他一直以为,那个家伙会精神劲儿十足地活到一百岁。

 

——和莉莉一起。

 

1

“嘿,你知道吗?”

 

斯内普听到这句话时,正在整理他黑礼服上的银纽扣。

 

今天是他那到了两岁还不愿意断奶的教子的生日,如果他不能着装得体地过去,想必马尔福家的家主会嫌弃地把他扔进马尔福家的更衣室——他去年就是这么干的,而那个地方,只能说,那是斯内普毕生难忘的地狱之一。

 

他发出了一个疑问的音,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身边黑发的男人。

 

“我觉得,”男人用点评午餐的语气说道,“你可以试试别的颜色,你这样子会吓到马尔福那个混蛋的宝贝儿子,不是吗?你总是这么黑漆漆,怪吓人的。”

 

斯内普这回理都没理他,径直给自己的头发来了个清洁咒。

 

“嘿,嘿,嘿,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学不会按时洗头!”

男人愤愤的发表着自己的感想,“你这油腻腻的男人!邓布利多怎么会请你去当魔药学的教授!再不改改你的刻薄和你的油腻,当你成为了一个老男人的时候,你会在课堂上就吓坏我的宝贝儿哈利!”

 

“允许我提醒伟大的波特先生一句,”斯内普这回终于肯理睬这个漂浮在空中,啰嗦个不停的男人了,他不耐烦地拖长音,“你的,啊,宝贝儿子,现在也还是一个两岁的小鬼,距离他上霍格沃茨,还有十一年的时间,你操心的实在是太早了。”

 

男人——也就是詹姆·波特——用一种非常陶醉的语气描述自己的儿子:“他会快快长大的——他那么健康,那么可爱,很快他就能成为一个棒小伙了,身材高大健硕,英俊潇洒,还是无数女生的梦中情人!他会让我为他骄傲!”

 

斯内普对他的形容嗤之以鼻,不想提醒他小孩儿不是曼德拉草,浇浇水就能快快长高。

 

他努力回想一下莉莉的孩子,发现记忆里只有一个胖胖的肉球,连面容也记不清,只记得这天生的救世主有一双和莉莉一模一样的眼睛。

 

哈利·波特,一岁就打败了魔王伏地魔的救世主,母亲去见了梅林,父亲自从中了阿瓦达索命,就一直滞留在斯内普这里,牛皮糖一样地寸步不离。

 

斯内普在心里冷笑三声。

 

詹姆·波特,一个死去后除了斯内普,谁也看不见,哪儿也不能去的,可悲的,可笑的幽灵。

 

只属于他斯内普个人世界里的幽灵。

 

2

在波特家的废墟里见到幽灵的那一刻,斯内普说不准自己心里抱有的是什么心态。

 

也许是恨?

 

他怀里的莉莉再也不能睁开眼睛了,而那个男人还在用茫然的眼神看着自己,说着‘嘿,斯内普?’。

 

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上一秒悲痛,下一秒惊悚的,这种巨大心理跳跃的。

 

波特为什么变成幽灵,现在又是哪一种幽灵,为什么只有自己能看到,这些斯内普无从去了解。他整整沉默了三天,用三天的时间去接受了莉莉的死亡,伏地魔的破灭,和多了一只随身幽灵的这种乱七八糟的现实。

 

而詹姆·波特用了三天的时间要求斯内普带他去看波特家的救世主,他的儿子。

 

斯内普淡漠地看着那张自己厌恶了十几年的脸,无情的拒绝了这个父亲的请求。

 

“我没有必要去为了你一个,”斯内普停顿了一下,“早该去见梅林的亡灵的突发奇想,就跑去跟佩妮·伊万斯那张刻薄的脸面对面。”

 

“就好像你的脸不刻薄可怕一样!”詹姆·波特一副听见了惊天笑话的表情,“拜托,如果不是我无法离开你这里,你当我会求你吗!况且一个父亲相见自己的儿子有什么不对?”

 

“那是你的儿子,”斯内普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正在熬制魔药的坩埚,薄唇颤动,语速飞快,“我没有义务去看你的儿子,显然一次阿瓦达让你的脑神经受到了损伤,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嗯?”

 

詹姆·波特沉默了一会儿,才用试探的语气说出了一句令他自己都感到难受的话。

 

那句话就好像银造的刀子,撕开了一切的裂痕,把所有不愿意出现的东西都用刀尖挑了出来,血淋淋地摆在了案板上。

 

“因为他已经永远地失去我和……莉莉了。”

 

哐当!

 

魔药被熬制它的人亲手扔出,穿过了幽灵泛着珍珠白的透明身躯,直直地落到地上,药性和温度将色泽暗淡的地毯烧出明快的火焰,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滋滋杂音。

 

把坩埚扔出去后,斯内普才发觉自己的怒气在快速聚集,并爆炸着。

 

怒火就像是魔法火焰,颜色并不明亮,却又无比的灼热,它席卷而来,烧毁了自己心中所有的防线,并试图把心脏那个部位也烧的一干二净。

 

心脏的位置,正在不停地抽痛着。

 

上一次扔出他心爱的坩埚是什么时候?

 

斯内普恶狠狠地盯着波特那张几年都没有变化的脸,使劲儿回想着。

 

好像也是因为面前这个该死的波特。那时的波特也是一头乱发,领带被扯到一边,嘴边是被自己打出的血迹和淤痕,地上是被扔的乱七八糟的魔药工具,而自己拿着魔杖指着波特叫他有种再说一遍。

 

而这个无耻的流氓就站在那里说:“说几遍都是真的,说真的我还以为你听力很好呢——我好像爱上你了,斯内普。”

 

斯内普把魔杖在那一瞬间收了起来,拿起正在沸腾的坩埚一股脑扔了过去,然后他丢下这一地狼藉,拔腿就跑,快得好像在逃离一个梦。

 

一个噩梦。

 

“不要,”斯内普咬着牙说道,“和我,提,莉莉!”

 

他们谁也没有资格去提她。

 

她早已在百合花的包围中,不甘心地离开了爱子,安静地投入了梅林的怀抱。

 

她已安息,而她人生里出现最多的两个男人,一个在苟活着,一个则连梅林都见不到,在世界上无着落地漂浮。

 

斯内普慢慢闭上眼睛。

 

“他会来霍格沃茨的。”

 

在此之前,他一点儿也不想去看望莉莉和波特的孩子。

 

一丁点儿也不想。

 

3

哈利·波特和他的父亲一点儿也不像。

 

斯内普曾经设想过波特的儿子会是个什么样子。

 

一头乱发,嘴里跑火车,挑食,任性,上蹿下跳,结交一堆狐朋狗友,闹起来能把霍格沃茨的天花板掀掉。

 

他应该是这样的,他是波特的儿子,怎么不可能是这样?

 

然而当哈利·波特真的来到霍格沃茨时,他发现自己的设想完全错了,连詹姆·波特也被儿子的模样惊得目瞪口呆,随后火冒三丈。

 

来到分院帽面前的是一个有点怯生生的孩子,穿着整齐的霍格沃茨的校服,戴着一副老旧土气的圆框眼镜,十一岁的体格看上去还没詹姆八岁的体格健壮。

 

若不是他脑门上那个闪亮亮的疤和那张令他痛恨不已的脸,斯内普险些以为霍格沃茨找错人了。

 

詹姆看的比他更仔细,更全面,在他耳边怒吼:“他穿的是什么——哦,那也叫鞋子!”

 

斯内普有生以来头一次没有反驳他的说法。

 

看起来,那个尖酸刻薄的佩妮直到嫁人生子也没有改变她的本性,小波特在她手上俨然沦为了一个可怜虫。

 

比他当年更加可怜的可怜虫。

 

“闭嘴吧,波特——谁叫我们的救世主没了父母?”

斯内普压抑着内心里的烦躁,一叉子对着盘中的鳕鱼块就叉了下去。

 

“看着他,波特。”他把那个姓氏咬得极其清晰,声音却微不可闻,一双恍若死水的眼睛空洞地对准下方正从椅子上跳下去的男孩,极其清晰地映出那个单薄的小背影。

 

“这就是你自顾自去死后,你儿子的下场。”

 

这就是一个人有了家庭后,一旦活不下来的,他的家人的下场。

 

4

已经入学了两个月的哈利·波特先生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小欣喜。

 

不,不是学业进步了,也不是为学院加分了,更不是没人盯着他的疤看了。

 

和他同寝室的好友,罗恩·韦斯莱先生一句话点破了他的小心思。

 

“哈利,别看了,再看你也只是胖了六斤而已。”

 

“不,罗恩,我觉得我又胖了点儿。”哈利坚持地道,“我一定要再多吃一点儿。”

 

罗恩做了个不可思议的表情:“你还吃?!两个月胖了六斤,哈利,换成我妹妹金妮她会疯的。”

 

“可是弗雷德他们说我瘦的像鸡崽!”哈利反驳道,“我是个男人,罗恩,我需要强壮的体魄。”

 

“哈利,多吃,少动,保证你胖得流油。”一旁的赫敏·格兰杰难得鄙夷地看了眼好友,魔杖一挥,念了句咒语就让魔法秤消失了,“然而这并不能让你变得强壮,说实话,你已经在慢慢变得健康了,你有发现吗,每次你爱吃的东西,只要你多拿了几块儿,下一秒就会成山堆状出现在你的面前。”

 

“肯定是有人在照顾哈利,”罗恩信誓旦旦地说,“我听乔治他们说,他们想多吃点什么,只能自己去厨房取,因为不到一刻钟,餐桌上的东西就会被人抢光!”

 

 

“不得不说,罗恩·韦斯莱先生的猜测,有时候倒是难得正确了一回。”

收回投在城堡后草坪上的视线,斯内普似笑非笑地看着旁边的幽灵。

 

“伟大的救世主哈利·波特的父亲,为了自己的儿子,不辞辛苦地委托他可怜的魔药教授半夜去厨房再三叮嘱那群家养小精灵,好好喂养我们的哈利·波特……”

 

他的声音渐渐压低,有着显而易见的讽刺:“……你想把你儿子喂成一只猪?”

 

“不,我的宝贝儿还不够健壮,”詹姆面对他的问句脸不红心不跳,“我听说马尔福的儿子每天都能收到他母亲的糖果甜食,你怎么不说他会变成一头猪?”

 

“德拉科是早产儿,卢修斯和纳西莎对他溺爱过度了。”

也不否认教子被娇惯的事实,斯内普如今已经很少会和詹姆两个人闹到吵嘴了,轻声道:“他刚出生的时候连哭都哭不响,卢修斯差点没把自己吓出毛病来。”

 

詹姆却不说话了。

 

斯内普抬起个眼角看他,哼了一声,不问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和德拉科·马尔福不同,哈利·波特在莉莉肚子里时已然精力十足,足月后拖了几天才生下来,据说出生后同样精力十足,身体结实滚圆的出人意料,一嚎起来半公里以内都知道波特家的宝贝儿子又不高兴了。

 

斯内普重新看着草坪上和红发韦斯莱争辩的小男孩,慢慢地闭上眼睛,努力地想要回想起当年吵得要命的小崽子的样子。

 

其实家养小精灵非常照顾男孩,只要是男孩多吃几口的食物,都会翻倍出现在格兰芬多的长桌上,还咸甜肉菜搭配平均,势必做到营养均衡。

 

只是十几岁的男孩永远是吃不饱的时候,塞了两个月的好东西,哈利·波特依旧是一副骨头架子挂着衣服瞎晃荡的瘦弱样子。

 

斯内普这么想着,突然就有了长长叹息的冲动。

 

当年那么胖的男孩,现在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了。

 

5

坩埚里的液体因沸腾而不断滚动着,阴暗潮湿的地窖中也因此漂浮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詹姆伸手挥挥自己的鼻子前方,许久后才沮丧地放下。

 

“我还以为生骨水能拯救我的嗅觉呢。”

 

“幽灵没有嗅觉。”斯内普平淡地说道,抬手又撒下一把龙牙粉末。

 

詹姆也习惯了每次都要被泼一把冷水,狠狠地瞪他一下也没再和年轻时一样张嘴就骂,随口问道:“生骨水这种冷门的魔药……哪个孩子伤的这么惨?”

 

巫师的治疗方式多种多样,因魔咒更为便捷有效,光应付骨折的魔咒就有上百种,如果要用上生骨水,那么伤势最轻也是二级。

 

“你的宝贝儿子,小乖乖,伟大的救世主哈利·波特。”斯内普恶意地扯出一个笑,语气轻柔。

 

“……”

很好,他要的就是波特脸上那十秒的空白和清净。

 

斯内普满意地重新把注意力回归到魔药上。

 

“我要去看他。”

 

“不行。”

早就预料到会收到什么样的反应,斯内普回答的速度堪比当年打过来的鬼飞球,一下子把詹姆打得静默了三秒。

 

“……为什么!”

 

“不要问白痴问题。”

斯内普头都没抬,“你的宝贝儿子除了没了半截骨头以外,什么事都没有,一瓶生骨水下去睡一觉,他就能活蹦乱跳了。”

 

詹姆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西弗勒斯。”

 

“……”

斯内普猛地抬起头,双目瞪视着詹姆。

 

“不准这么叫我。”他举起了魔杖,对准了幽灵,低声威胁,“不要叫我的教名,波特,因为我会感到恶心。”

 

詹姆笑了笑,用一种令斯内普痛恨的,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眼光看着他。

 

“西弗勒斯。”

他又说了一次,声音里带着恳求。

 

语意非常地轻柔。

 

斯内普死死地瞪着他,手气的发抖:“我说了,不准!这么叫!”

 

他在这个时候无法避免地怀念起还在霍格沃茨的波特——冲动,鲁莽,自大,永远地目中无人,既不有礼也不大度,一点就着,和他更是不需要“一言不合”这个开头,就能拔出魔杖指着对方。

 

他觉得自己这一刻应该冲面前的男人发出一切他能发出的咒语——什么都好,粉身碎骨,倒挂金钟,甚至阿瓦达索命,什么都好,只要能够叫他闭嘴。

 

 

无力感席卷了他的每一个感官,握着魔杖的手也慢慢垂了下来。

 

魔咒又能对幽灵产生什么伤害?

 

“西弗勒斯。”

詹姆的一声声呼唤犹如诅咒。

 

“带我去看他,西弗勒斯。”

 

“闭嘴,波特!”斯内普收起魔杖,空洞的黑眸盯着那锅生骨水,“……我会去带你看他的。”

 

顿了一下,他极其缓慢地说:“看在莉莉的份上。”

 

这是他第一次自己提起莉莉。

 

他抬头去看詹姆·波特,然而那个男人却并没有站在他的眼前。

 

地窖里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

 

詹姆·波特,就在那一天,那么突然地,消失地无影无踪。

 

6

医疗翼里没有拜访的人,在这个所有人都酣睡的时间来探望哈利·波特,已经是西弗勒斯·斯内普能够做出的极限了。

 

他一直出于对詹姆死缠烂打的请求,不停地在关注这个孩子,又因为他是莉莉的孩子,也一直在保护这个孩子,但是对于这个孩子本身,他既恨着他是詹姆的儿子,又因他是莉莉的儿子,而对他糟糕的成绩感到类似于父亲对儿子不争气一样的愤怒。

 

如果波特夫妇还在世,以哈利·波特那令斯内普嗤之以鼻的成绩,也许早已被揍了几次屁股,就像斯内普所听说的老波特做过的那样。

 

“男孩的生活里永远也少不了父亲的巴掌。”他轻声说着这句话,掀开床帘,如约去看一眼应该早已睡着的男孩,却意外地看见男孩在黑夜里亮的惊人的眼睛。

 

“晚上好,斯内普教授。”

男孩似乎等待已久,没有丝毫惊讶。

 

斯内普抓着床帘的手在男孩的声音里僵硬了。

 

“谢谢您来看望我。”

哈利硬着头皮说道。

 

斯内普松开抓着床帘的手:“……波特!不要把你的自以为是擅自用在教授身上!”

 

“……也谢谢您之前嘱咐厨房给我额外的照顾。”

哈利咬咬牙,在斯内普杀人的目光扫到自己身上来时说道。

 

“……我并没有做那种多余的事,波特,”斯内普盯着男孩看了好久,才低声说道,“是家养小精灵对活下去的男孩抱有崇拜……谁跟你说的那种话?”

 

“是我去问的。”哈利坦诚地道,眼睛直直盯着自己平日里最害怕的教授,“它们说是您嘱咐的——也谢谢您为我熬制的特效生骨水。”

 

虽然那难喝极了。哈利暗自抱怨着。

 

“……都是我们伟大校长的吩咐。睡你的觉,波特。”

斯内普拿邓布利多当了一个很好的借口,不想多加解释。

 

波特家的崽子比他印象里要更狡猾细心一点,这是他今晚所惊讶的,因此不愿意多加停留。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暗自把死了都讨人嫌的詹姆·波特刻薄怒骂了十几遍。

 

哈利看着他的背影,眼睛在眼镜后面眨了眨,心里埋藏已久的疑问脱口而出:“……教授,请问您……和我父亲很要好吗?”

 

“不,”斯内普在门口停住,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男孩的话。

 

他是恨着詹姆·波特的。

 

直到詹姆·波特死亡之时,都是恨着他的。

“可是……教授,”哈利想起自己当初看着斯内普对着空地方念着父亲的名字,觉得自己肯定发现了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于是改了口,“教授,我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他听过人们对父亲的赞誉与各种描述,对他出色的外貌,对他良好的人缘,对他和母亲的爱情,对他的魁地奇技术……

 

在人们眼中,他父亲是个英雄,哈利想着,突然对斯内普和父亲之间的恩怨产生了好奇。

 

那斯内普呢?据说和父亲关系不良的斯内普呢?

 

医疗翼的寂静持续了大概一分钟,斯内普就那样背对着哈利,站在了那里,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

 

“他是个自负的混账。”

就在哈利要放弃时,他听到斯内普这么说。

 

“自负,妄为,冲动,鲁莽,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想法,永远冲到战线最前方的位置……”斯内普转过头来,黑暗中哈利觉得他在看自己,但是似乎又并不是在看自己,“如果他还在,波特,你也许不会有这么地……乖巧。”

 

哈利瞪圆了眼睛。

 

“为了魁地奇满身青紫,因为没考好被父亲揍在屁股上,如流水一样花着祖辈攒下来的金加隆,去找看的不顺眼的人的麻烦,冲死敌抽出魔杖……波特,这就是你的父亲。”

 

不明意味地冷笑了一声,斯内普说完,不管床上的哈利是什么表情,重新迈开了步子,

扬长而去。

 

7

如果要说有什么事情让西弗勒斯·斯内普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怀疑,那么无疑是詹姆·波特的存在。

 

救世主哈利·波特的三年级依旧精彩无比,惊天大案就此翻起,西里斯·布莱克的冤屈就此洗清,然而他带给斯内普的却是对自己的怀疑。

 

那个詹姆·波特,那个跟了自己足足十几年的幽灵,真的是实际存在的吗?

 

如果是,为何他没有和自己透露任何一个字,没有要求自己为那条狗翻案?

 

詹姆·波特这个幽灵的存在早就充满了疑点。

 

没有任何人看得到,感受不到死人可以享用的腐烂食物,躯体带着颜色,从未有模糊的银色……这真的是巫师界的幽灵?

 

是幽灵,还是纯属于自己的臆想——

 

——在看到波特尸体后的臆想?

 

斯内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冷笑了一声。

 

以前刻薄瘦弱的少年变成了现在油腻腻的老男人,被父亲随意殴打的学生变成了所有学生都惧怕的教授,但是那份无力和对未知的恐惧,似乎并没有分毫变化。

 

谁来行行好,告诉他?

 

到底是自己在当初就疯掉了,还是波特确实有执念留在这个世界?

 

8

“看着……我。”

 

被纳吉尼所注入的剧毒是世界上最为灼热的液体,它顺着伤口,从那两个小小的地方流进斯内普身体里的所有地方。

 

从表层到内里,从血液到心脏,痛苦的灼热烧掉了一切的生命迹象。

 

随着身体一点点地变凉,记忆一点点地被他剥离出来,斯内普在这个时候反而觉得一切都好像变得遥远了。

 

他就好像羽毛枕里露出的一片鹅毛,本就是被遗漏的东西,他早该去见梅林,却单纯为着别人苟且着活了下来。

 

西里斯·布莱克,小矮星彼得,莱姆斯·卢平,莉莉,还有詹姆·波特……他们一个个就好像爱上了梅林那老头子的酒糟鼻一样,飞快地一起去报道了。

 

只留下他一个人。

 

没有关系,现在他也终于踏上了那些人的老路,回归于梅林的怀抱了。

 

就像那片鹅毛,终究是要被缝回到枕头里一样。

 

身体慢慢地变得轻松,灵魂整个远离了沉重的世界,尖叫棚屋的阴冷黑暗再也不会让他感受到寒冷,蛇毒也不会再让他感受到疼痛。

 

他慢慢地闭上眼,在那一瞬察觉到了被阳光所照射一般的舒适。

 

死亡的感觉,竟然如此甘美。

 

隐约中,他觉得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

 

三十八岁的斯内普睁开眼。

 

二十一岁的詹姆·波特站在他的面前。

 

世界一片空白,没有尖叫棚屋,没有伏地魔,没有小波特,没有邓布利多。

 

“走吧,你这个油腻又刻薄的老男人,爱哭鬼,鼻涕精。”

说完,他没有等斯内普的回应,而是朝着前方有亮的地方走去。

 

“嗨,西里斯,快来看谁来了!”

 

斯内普看着他奔跑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放弃了掏出自己并未带着的魔杖,抬脚跟了上去。

 

三十八,二十八,十八,最后是十一,短短几步路好似走过了二十年的长度,斯内普的个头跟着缩小了一圈儿,等他停了下来,抬头望去,自己所在的地方还是霍格沃茨黑湖附近的绿草坪,身上穿着的也还是霍格沃茨的校服,胸前的蛇形徽章闪闪发亮,甚至红发的女孩正靠在旁边的树上看书。

 

“喂,离莉莉远点儿!”

戴着一副眼镜的鸟窝头男孩从城堡那边冲了下来,气急败坏地拿着并没有什么用的法式长棍指着斯内普,“你!哪个学院的!叫什么名字!”

 

当时他怎么回答的来着?

 

斯内普看着这个年轻的波特。

 

不,当初不是他回答的,是莉莉。

 

斯内普看着面前的男孩,抿了抿嘴唇,张开了嘴。

 

是梦也好,臆想也好,梅林所在也好,无论哪儿都行。

 

就好像当初霍格沃茨的月圆之夜,在医疗翼的一墙之隔外,詹姆·波特说那句话的时候一样。

 

【你真的还恨我,怨我,恨不得杀了我,而不是……吗?】

 

那一瞬间斯内普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空白了。

 

无所谓了,现在都无所谓了。

 

只要是在这里,在霍格沃茨里,什么事都还没有发生,怎么样都无所谓。

 

“斯内普。”

他对面前的男孩说道。

 

“西弗勒斯·斯内普。”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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